九乘久夜

——這是條漫長且寂寞的路,由我獨自尋覓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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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九月十五‧不守塚》--03

 合本《九月十五‧不守塚》
——《一花一世界》03

【盜墓筆記】衍生(瓶邪)



         胖子與潘子坐在阿青家門前的板凳上納涼,一人啜著自釀酒、一人抖腳抽煙,悠閒愜意的模樣不像出門幹活,到似觀光旅遊,這幕平復了我紛亂的心跳。
        「小三爺,你洗好了?衣服怎麼不換一件?」潘子見我走來,飲盡杯中酒液,朝我咧嘴而笑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快看那邊,」胖子吐出一大口菸煙,指著苗寨中央的廣場,「那小哥可厲害了,跟寨子裡的人去打獵,沒一會功夫就抓到一頭比老潘還壯的山羌,這些苗人要給我們辦烤肉會呢。」
        瞧見潘子不以為然的表情,我知道胖子這「比老潘還壯」的形容純屬胡扯。「這樣啊,所以我們吃過野味再動身?」原來悶油瓶身上的血是山羌血,讓我白掛心一場。
        「也好,不急著這一時半刻。」潘子說。我立即贊同,有新鮮山羌肉能吃,不妨在這寨子裡多待一會。
        說烤肉大會是胖子沒知識,苗民的食物大多油炸,他們準備幾個盛滿金黃油液的大鐵鍋,將山羌跟其他獵物在廣場中當眾屠宰分切,準備炸來吃。
        因為獵物是悶油瓶捉到的,加上來者是客,苗人們剖下山羌的心臟跟肝臟,盛在大碗裡端給他。洗掉滿身血污的悶油瓶一出現,就被苗人們往手中塞了這麼一碗生內臟,他那張面癱臉似乎稍稍的動搖。
        悶油瓶沒跟我們一起坐板凳,苗人拉著他到廣場分肉,說著不流利的普通話要他吃掉生內臟。我們的倒斗一哥是何等英勇的漢子,一碗生內臟怎麼會放在眼裡,知道無法拒絕,他索性就抓起羌心往嘴裡塞,兩三口吞進嘴裡,接來自釀烈酒仰頭喝下。
        苗人們鼓譟著要他再喝再吃,我們三人在後頭摀著嘴,半是覺得噁心半是好笑,猛拍大腿憋得幾乎內傷。
        這便是我想要的生活。
        驚險後間刻的喘息,身旁圍繞打心裡信賴的兄弟們,目光毫不偏移的注視那人。
        僅此,足矣。
        苗人們接著炸起醃製的狗肉與粑粑,滾油的煙霧與山霧混合,油炸物的香氣一陣陣飄來,蒼鬱樹林環繞的深山苗寨,彷彿飄浮於雲霧之間,好不真實。
        我們三人開始吃起分到的炸肉與醃酸菜時,悶油瓶終於擺脫掉苗人的圍繞,誰叫他長得俊身手更俊,旁人很難不為之著迷。
        他走回阿青家門前,一屁股的坐在我讓出來的半張板凳上,喝太多烈酒,悶油瓶脖側有些紅,眼尾泛著水光。
        感覺到他的體溫氣息,我忍不住瞄了過去,這張淡漠冷然的側臉我無法不刻進心底。
        突然,悶油瓶轉了一下眼珠子,視線捉住我偷覷的目光。
        時間——於此停滯。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吳邪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什、什麼?」他低低的一喚,我差點沒從位置上彈起,雙手死命捏著板凳邊緣,讓自己鼓起勇氣回應。
        「不用你擔心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啊?」
 

***

 
        「嗚——嗚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 塞在右側後口袋的手機響起,短促的發出幾個音階。大概是簡訊……我這麼想著,手往後腰摸去,掏出手機。
        是小花傳給我的訊息,太不可思議了,這種深山裡竟然收得到訊號?!我雖然一直帶著手機,但對它其實沒什麼信心。
        「等我一下,我回個訊息……」向前頭那兩人知會一聲後,我放慢步伐,低頭操作手機。指尖剛要去按讀取簡訊的選擇鍵,忽然某個念頭閃過腦海,彷彿燈管「啪嚓」的迸出電光,我猛地一個激靈。
        怎麼……怎麼回事?
        立即抬頭,不過是稍微的分神,密林裡已泛起大霧,茫茫灰霧彷彿潰堤的騰湧洪水,從密林深處昏暗的那端衝到我身前,不過幾個眨眼,水氣重得令人難以順暢呼吸的濃霧轉瞬包圍視野。
        林子裡濕度極高,地上的青草滑得像澆了油,我小心翼翼的走在鮮有人類闖入的深山老林間,好幾次差點被突起的粗壯樹根絆倒。見天空逐漸轉紅,正擔心夜裡氣溫降低可能會起霧妨礙行程,果然想什麼來什麼……咦?
無法以言語敘述的詭異感籠罩心頭,瞬間血液彷彿凍結。背後涼拔涼拔的,冷意從體內、自骨子裡透出。
既視感嗎?
        不對,這份印象太過鮮明,清晰得彷彿昨日閱畢的小說。已不僅是似曾相識的程度,掏出手機,而後大霧瀰漫,這場景我熟悉的猶如經歷過無數次。
濃霧瀰漫樹林,我的思緒也墜入了迷霧,腦子裡一團混亂。
        前方不見悶油瓶與胖子兩人的身影,他們大概是沒聽見我喊停,逕自的往前走了。這陣林霧濃得伸手之外的距離就什麼都看不清晰,若不趕快跟上,恐怕將與他們走散。
        「胖子、小哥,你們在哪……咳咳!」濃霧中的水氣太重,一張口嗆得我猛咳,我扯著外套裏層的棉質汗衫圓領,拉至鼻梁充當口罩……動作到一半,愣住。
        類似的情況一再發生,我不斷重複進行相同的事。
        站在原地,轉動頭部向四周看了一圈,兩旁的林葉在濃霧中無聲晃動,猶如幢幢鬼影。打開手電筒向上照,染上黃昏緋紅的霧氣在頭頂緩緩流動,紅得令我恍然看做是割斷動脈噴灑出的血霧。
霧氣阻隔聲音,林子裡靜得令人耳膜發疼,除了自己呼吸心跳以外幾乎什麼也聽不見,氣氛詭譎而壓抑。
        「可惡!」知道自己非得做些什麼才行,我一咬牙,朝直覺指引的方向拔腿狂奔,無論如何,得先找到胖子跟悶油瓶他們兩人。
        「茲!沙沙……茲!沙沙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前方傳來對講機的鳴噪雜音,是摩斯電碼!重複的一短一長訊號,表示呼叫。
        「小哥!張起靈——」我大喊,「胖子、小哥……」光注意霧裡的情況,忘記自己正奔跑在樹木盤根錯節生長,土地泥濘野草濕滑難走的密林間,低頭避開突然躍入視線的樹枝,卻大意踢到突出的樹根。「臥操!」先前跑得太急,我一時重心不平衡,腳下一滑往前摔倒,忍不住爆出粗口。
連忙抓住樹枝保持平衡。「嚓!」承受不住這股衝力,樹枝應聲斷裂,幸虧反應算快,知道逃不過摔倒的命運,我側過身體以登山包做緩衝向右側倒去,避開地上一條突起的樹根。
後腰撞上登山包內的某樣硬物,我痛得縮起身體,「操!耍……耍人啊這個!」一身的泥,心裡十分窩囊,我躺在兩根粗壯樹根間,揉著撞痛的腰側恨恨地咒罵。
        「沙沙……沙沙……」
近處響起對講機的雜音,眼前的濃霧一陣湧動,霧氣緩慢分開,從中浮現一團黑影。我舉起手電筒去照,走來的果然是悶油瓶,他習慣黑暗的眸子為這刺眼的光束難受地瞇起。
        我「喲」了一聲,已經沒有訝異的情緒。
        見我躺著不動,悶油瓶一手搭著掛在腰側的兵工鏟握把,一手伸向我。
        「小哥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你已經知道了吧?」
        悶油瓶歪一下脖子,什麼都沒說,伸出的手掌指尖勾了一勾,無聲催促。
        抬起手臂,他握住我的手腕一把拉起我。「往這邊。」指了個方向,要我跟著他走。
        雖然悶油瓶沒有開口,但他的反應已經認同了我的話。我們被「困」在這濃霧瀰漫的深山裡,不自覺重複進行同樣的事。
        脫隊、簡訊、濃霧、摔落,然後——悶油瓶出現。
        難道是雲頂天宮的大頭屍胎還跟著我們?!我緊張的左右張望,感覺密林裡每塊晃動的黑影都十分可疑。又或者,我們遇到傳說中山魈、山魅等喜好惡作劇的精怪作祟?
        不明白悶油瓶對目前的處境有什麼想法,我只能摸摸鼻子追在他後頭。「你既然已經察覺了,為什麼不提醒我們?」
        沉默許久,悶油瓶總算肯開口。他回頭,說:「因為沒有用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沒有用?」什麼意思?
        「就是這意思。」他撥開額間垂落的瀏海轉過身,霧氣從蒼白的頰邊撫過,字句裡不挾一絲情緒。
        就是哪個意思?
        我睜著眼睛看他,猛地一個瑣碎而細微的畫面跳出腦海:悶油瓶伸手拉起我,他的手背上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你的手讓我看一下!」不由分說的,我握住他左手腕,拉到眼前就著手電筒的光仔細地看。
        沒有,悶油瓶的手上沒有傷痕。記得我「昨天」驚慌下抓傷他的手,心裡很過意不去所以多看了幾眼,當時他的手背上明明還有三條細長的血痕,怎麼才過去一個晚上,就連疤也看不到光滑得跟嬰兒屁股似的,莫非他是蜥蜴不成?
這並非重複——而是循環。
        手機裡日期不曾更迭,凝固在同個時間,我們不斷進行著這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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