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乘久夜

——這是條漫長且寂寞的路,由我獨自尋覓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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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九月十五‧不守塚》--01

合本《九月十五‧不守塚》
——《一花一世界》01 

【盜墓筆記】衍生(瓶邪)



《一花一世界》
 
 
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
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,
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
And Eternity in an hour.
一沙一世界,一花一天堂。
掌中盛無限,剎那即永恆。
 
——威廉‧布萊克(William Blake)
 
高舉起手,以指尖碰觸天空。
掌心彷彿捧住雲朵的濕潤與柔軟。
乾燥冰冷的風從指縫間穿過,颼颼地灌入風衣袖口,帶來深秋的寒意。飛舞的瀏海在解語花光滑的前額形成晃動的細小陰影,為他俊秀的臉龐增添幾分詩人的斯文憂鬱。
        附近不斷將餘光瞄來的女子,忍不住端起手機,鏡頭對準他。
        「喀嚓!」
        聽見快門聲,解語花回神,側過頭朝對方展顏一笑,顧盼生輝,頓時由俊秀文人躍升為耀眼明星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、你好。」女子回給他一個不太好意思的淺笑,兩頰緋紅。
        若他的人生是齣愛情電影,這場邂逅或許能成為浪漫戀情的開端。無奈自己的世界不過是場演得爛透了的無聊默劇,女子羞怯的面頰對他而言不過是一陣清風流走。
微笑是他唯一能回覆對方的表情,嘴角勾起的弧度講究得猶如標準程序。
        「請問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女子開口,這時,風衣口袋中適時響起手機鈴聲。
        「東家,機票買好了,你人在哪?!」按下通話鍵,不等他應聲,自家伙計在電話那頭焦急地催促。
        解語花看了一眼腕上的錶面,轉身走出女子的視線。「好,我馬上過去,幾點的飛機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他人在北京首都機場大門前,今日是秋高氣爽適合出遠門的好天氣,將行李及劃位的工作全丟給伙計,解語花隻身在機場內蹓躂。
機場大廳鋼骨對稱的圓拱型屋頂華麗且時尚,象徵這城市的快速變遷,背負悠久歷史的古老國都,抖落一身逋負,在肉眼可察的年歲間躍升為國際大城。然而,棲息於它腳下的他們呢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呵呵!」抓整齊被風吹亂的瀏海,解語花為纏上心頭的感慨失笑,無論道路鋪上幾層全新柏油,他仍受困於老城鎮的狹小巷弄間。
        此趟出門只帶了個伙計,兩人會合後,隨便吃點東西就準備登機。
        切斷手機電源前,他往杭州發了條簡訊。
 
        久違的故友,此刻你身在何處,日子是否度得安樂?


 
***


 
        「嗚——嗚——」
        右半邊屁股陣陣麻癢,塞在後口袋的手機響起,我騰出手來摸了過去。
        短促的鈴響很快停止,我掏出手機一看,是小花發給我的簡訊。頗為訝異這種深山野林裡還收得到訊號,正想點開來讀,我的注意力突然被另一件更奇異的現象所吸引。
        眼前,靄靄寒霧如急速奔騰的野馬群,流經聳立的蒼鬱林木,在轉瞬間逼至。我只不過到樹叢裡解個手,回過頭,驚覺視野已被濃霧吞沒。
        幾分鐘前還在推估,林子裡又悶又潮,天色一暗可能要起霧了,看我這烏鴉腦子,想什麼來什麼!
        連忙收起手機,心想簡訊晚點再看無妨,我憑著記憶回到原先的位置,卻沒有發現胖子等人,難道是他們沒聽見我的聲音,自己繼續往前走了?
        深秋的山林裡粉塵瀰漫,這大霧泛起得猖狂,沒半晌稍微遠些的距離就看不見了,天色漸暗的深山裡,樹林間黑漫漫的一片,彷彿稀釋的墨汁水整缸倒下,能見度只有兩、三米。
        「胖子、小哥!你們在哪……咳咳!」張嘴的同時,吸入一大口濃霧,空氣裡過重的濕氣嗆得我鼻腔發疼,這感覺與溺水差不多。於是我扯著裏層棉質汗衫的圓領拉至鼻梁,充當口罩擋住嗆人的水氣。
        「小哥!胖子!我在這裡。」
        我繼續喊,聲音透過汗衫棉布有些模糊不清。端起手電筒照向兩旁的密林,左側的樹叢一陣晃動,幼貓大小的野耗子飛快跑過。
        一股說不出的異樣感,猶如這場濃霧籠罩心頭。
        不對勁呀……太安靜了,這林子裡靜得滲人,踏在濕軟的草地上幾乎沒有產生腳步聲,周圍的聲響彷彿全被濃霧吸走似的。這般的寂靜,讓我不敢出聲再喊,總覺得自己的聲音會驚擾到躲藏在迷霧中的什麼未知。
        解個手需要多久時間?就算胖子他們沒注意到我脫隊,也不可能走得太遠,聽見叫嚷聲應該要有回應才是……
        而且,這陣霧未免濃得太詭異,不知不覺間,視野已縮小到僅剩周身半米,我試著伸直手臂……臥操!能見度之低,簡直與墓道裡「伸手不見五指」的情況差不了太多,我是真的看不見隱沒在霧中自己的指尖。林子裡,霧氣厚重得連高功率手電筒的光束也照不穿,放眼望去全是灰濛一片,好似層層紗帳籠罩。
        類似的場面見識得多了,此時我心裡十分鎮定,一點恐懼的情緒也無。將手電筒的光束調整成集中,總算勉強看到了一些濃霧後方的景物,我一點一點的照過去,擺動的手臂翻攪濃霧。
        怪異感愈來愈濃,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不理。我停下腳步思考困惑自己的不協調處,就在這時,一段問句冷不防地躍入腦海。
    ——我在這裡做什麼?
        從這場迷霧裡,我究竟以為能覓得何物?
        「這裡是……」
喉間剛發出疑問——
        「茲!沙沙……沙沙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類似電台轉到空白頻道的電子雜音,這種聲響我很有印象,是對講機發出的鳴噪聲。
        對啊!一拍額頭,恍然想起自己有帶對講機。我從後腰掏出對講機,貼在嘴邊,輕聲說:「胖子、小哥,你們在哪?」
        「茲茲……茲——」
        回應我的是刺耳的雜音,濃霧似乎干擾到對講機的訊號。
        我一面以對講機試圖與胖子他們取得聯繫,一面小心的在霧裡移動。手電筒集中的光束照到不遠處有團黑影,很像個聳肩低著頭的男人,看體型感覺是背對著我的胖子,我立刻快步走了過去。
「混蛋啊!竟然不等老子就先走……呃!」
        我笑罵著去拍「胖子」的背,手裡摸到的卻不是預期的衣料質感,而是種濕黏軟爛的觸感,一拍下去整個手掌便陷入其中。頓時噁心得背脊發毛,直覺反應就是飛快抽手跳開。
低頭一看自己的手,掌心沾上些暗綠色的髒污,這時反而不覺得驚慌了,我端起手電筒走近再看,發覺眼前原來是株半爛的樹,枝幹傾斜著生長,樹身上覆蓋厚厚一層青苔,乍看還以為是人呢。
        手裡沾的也是青苔,「哈哈!」我乾笑兩聲自嘲,沒再去注意那株樹,將手電筒的光束掃向別處。
心念一動,我舉起手電筒抬頭往上照,勉強能看到些許昏黃天色。心想這陣霧水氣如此之重,質量應該很沉才是,那麼高處的霧氣應該沒那麼濃。
        想著就決定爬到高處看看,正好身邊有棵樹,我將手電筒咬在嘴裡,兩手往褲管擦了幾下,抬腿踩著樹身就要往上爬。
        這時——
        「嚓!」腳下一晃,這棵樹大概已從根部壞死,樹根沒有抓牢土壤,被我這樣一踏,頓時連根翻起往下傾倒。樹身長滿滑溜的青苔,在水氣浸濕的草地上往前滑動了一小段。
我平衡感還算不差,踩著樹身穩穩的站住了,心裡正有些得意,然而所謂樂極生悲就是如此,我赫然發現前方不遠竟然是處斷崖,濃霧阻礙視野,所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,就連人帶樹的摔了下去。
早該有所警覺的,這株死樹是歪斜長在陡立的峭壁旁,地面有個向下的坡度,所以被我踩倒後才會往前滑動。
所幸下滑的速度讓我還來得及反應,立刻將樹木當作踏板踩著往上爬,但崖邊的草地表面覆蓋水氣,滑得像澆了油,我搆了幾下卻抓不住。踩腳的樹已經被踢下土坡看不見了,沒有東西借力,只得胡亂踢蹬雙腿撐住身體,至少讓自己不再往下滑。
泥塊碎石簌簌地滾落,腳尖再下去一點的距離已被濃霧完全吞沒,看不清楚這峭壁多深,我不敢貿然往下跳,整個人像壁虎似的死死巴住崖面。
冷汗出了一身,血液在體內急促流動,響若擊鼓的轟轟心跳占據聽覺。我強迫自己壓下慌亂的情緒,蓄力準備一鼓作氣的往上爬。「呼——」深吸口氣,一手插進土坡支撐,挺起身體伸出另一手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茲茲……沙……」對講機的雜音再度傳來,聲響的距離極近,幾乎是貼在頭頂上響起。我疑惑地抬頭,同時眼前的濃霧一陣湧動,霧裡浮現一張蒼白陰沉,卻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面孔。
        ——悶油瓶。
        「小哥?!」
急促的心跳、緊繃的神經,全在見到他的瞬間平緩,真不可思議,這人的存在,總能安撫我惶惶的心神。
他拉住我伸出的手。「別動。」
        這樣淡淡的一句丟過來,瞬間堵住我欲脫口的疑問。
        我尚未完全脫離險況。為了拉我,悶油瓶另一手扣進崖邊的草地裡支撐,但不知是他手勁過大,或者草地鬆軟,五指一插進土中,手下的土地瞬間綻開,峭壁邊緣的土石接連崩裂,碎成臉盆至拳頭大小的土塊,砸在身上有些疼。
他的身體往下一陷,我也跟著向下沉,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吐一口。
是有這麼慘嗎!老子承認最近的確吃得稍微豐盛,應該也沒到會讓人拉不起來的程度……不過下陷很快就停止,看來是悶油瓶用腳固定住了,他臉上依然維持著一號表情——也就是沒有表情——眼睫飛快的眨個幾下,像是在思索。
        彷彿等待將領指示的小兵,我睜大雙眼瞬也不瞬的看著悶油瓶,絕不錯過他一瞬之間的眼神變化。
        顧慮會再影響脆弱的土層,悶油瓶以極緩慢,猶如電影慢鏡頭的動作抬起手,抽出掛在腰側的兵工鏟,單手一揮,僅以這甩動的力道就組起了折疊鏟。他盯著崖面,謹慎選擇落鏟的位置,一旦決定好後,動作果斷迅速!
        已猜測出他會怎麼做,然而我仍是為他的手勁感到訝異,悶油瓶像打樁子似的,一下就將兵工鏟整支斜插進土裡,只剩下一小截倒三角形的握把部分。
        搖了幾下握把,確定還算牢固,他握住握把,使力拉起我,我也連忙以膝蓋頂住土坡向上爬,另一手本能的抓住悶油瓶插進土裡的兵工鏟。
        手掌剛好覆在他手上。
        指甲可能掐進他的手背也說不定。
        悶油瓶曲起雙腿身體向後坐,將我拉上平地。「哈、哈……謝、謝了小哥。」我蹲俯在地喘氣,心臟跳得很急,耳根火辣辣的燙,屢次受他搭救,心裡難免感到窩囊。
        悶油瓶瞥了我一眼。我不明就裡,困惑的與他對視了幾秒鐘,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緊抓著他與兵工鏟不放。
觸電般的立刻縮手,我訕訕地乾笑個幾聲,「哈哈……啊!先前你們上哪去了?我轉身解個手,回頭就突然沒看到人影。」
專長失憶與失蹤的悶油瓶就不提了,竟然連胖子也不見蹤影,這是什麼惡作劇不成?
        悶油瓶拔出兵工鏟起身,「突然不見的,是你。」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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