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乘久夜

——這是條漫長且寂寞的路,由我獨自尋覓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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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失眠病》--07

【病態靈魂】系列--《失眠病》07


  
***
 

        昨天。
        揹著睡死的狂犬走出店門,十方幫他攔了輛計程車。
        這裡的計程車跟外頭的不一樣,沒有顯眼的亮黃色烤漆,作為辨別的是引擎蓋上的血紅色鬼頭圖騰,六人座的修旅車車款,寬敞的後座能讓狂犬伸直腿躺平。
        由於狂犬巴著自己不放,小喬只好帶他一起爬進後座。
        「交給你了。」十方揮揮手轉身回店裡。
        「等……」
小喬來不及叫住對方,車門一關上,計程車就隆隆的發動了。戴著鴨舌帽的司機,扭頭問:「新來的,要去哪?」
        「窩、吧?」他不確定的說。「狂犬住的地方……你知道嗎?」
        司機推了推帽子,咧嘴一笑,「在黑街,沒有我『司途』不知道的地方,以後你想上哪,找我就是了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司途先生你好……」司途大概是小喬踏入黑街以來,所遇過最正常的人類了,他客氣的與對方交換名片。
        司途十分健談,這點就跟大部分的計程車司機差不多,他一路滔滔不絕的向小喬介紹哪裡好玩、哪裡好吃,還講起了黑街的由來的目前局勢,比鹿頭這領路人更敬業。
「一定得選邊站,十方是西區首領的人,你要與他往來,就得遠離東區那一派。」司途囑咐著。
「我知道。」小喬認真的點頭。
「我們差不多要到了。」司途單手搭在方向盤上,另一手靠著車窗,透過後照鏡他們,「這頭瘋狗還活著嗎?運活人跟運屍體的價格不一樣的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他只是睡著而已。」小喬說。
        「睡著?!」聞言,司途訝異的彈起,腦袋在車頂撞了一下,還不小心按到喇叭,發出「叭——」的好大一聲。
「不會吧?我以為這傢伙從不睡覺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哪有人不睡覺的。」他在店裡也說過一樣的話。
這件事真的有那麼奇怪?為何每個人的反應都這麼大。
 
***
 
        「啊啊……濕答答的。」狂犬甩了甩頭,水珠四處飛濺。
        小喬連忙抽條毛巾遞給他。「小心別著涼。」
        狂犬全身赤裸,而小喬也只在腰間圍條浴巾,背景是熱氣未散的浴室,原本穿在兩人身上的衣服濕答答的躺在角落。狂犬的牛仔褲堵住排水孔,浴室積了約一指節深的水,一團團的白色泡沫漂浮其上。
        怎麼會演變成現在這副情況?
        天地可鑒,受害者是小喬。他想躲開狂犬,不注意讓泡沫水流進眼睛,抬手要抹卻忘記自己正抓著蓮蓬頭,於是熱水噴了狂犬一身。
        很少有狗不喜歡玩水,狂犬也沒例外,水一噴到他身上,這頭瘋狗就像打了興奮劑似的,搶過蓮蓬頭四處亂揮,放聲大笑,邊灑水還邊脫衣服。若非小喬與對方同樣帶把,而且正頂著滿頭泡沫,他或許會讚場這場猛男脫衣「濕背」秀。
        過程太過混亂,小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讓狂犬回到現實——或許有拿臉盆(鋼製)敲他——並且洗好澡。
        這頭瘋狗……簡直是會走動的腎上腺素。
        小喬在心裡嘆口氣,「我看你也洗個澡吧,吶!」他把自己的沐浴組遞給對方,「喜歡的話,借你用。」
        狂犬接過來嗅個幾下。「唔……奇怪?」是這個味道沒錯,但又好像有哪裡不一樣,他困惑的歪著腦袋。
        將浴室還給主人,小喬到外頭換衣服。
狂犬的公寓不大,他站在浴室門前就能環視整個空間。規模類似大學時租的學生宿舍,麻雀雖小、五臟俱全,冰箱、瓦斯爐、電視、衣櫃等基本的家具皆具備。
        這時天色已是全明,街上的晨霧散去,開始有人來往活動。他以為黑街人都是夜貓,沒想到還是有作息的正常的早鳥。
        黑街的一切對小喬來說都十分新奇,站在窗邊看了好一會才想到要換衣服。他不打算太頻繁的往返黑街跟城裡,計畫在這租棟小公寓,住上幾個月熟悉環境,行李已經打包好準備讓貨運公司寄來了,只差地址。
        不知黑街哪裡有租房子的地方……或許該去問問十方。
        「嘎——」水霧湧出浴室。
        聽見開門聲,小喬抬頭看去,「狂……」一開口,聲音瞬間堵在喉嚨。
        狂犬渾身赤裸,站在門前的腳踏墊上擦身體。麥子色的健康肌膚散發剛洗好澡的熱氣,水珠沿著精壯的肌肉線條滾落,褐髮一綹綹的貼在額角,他藍綠眸子焦聚渙散,如霧氣般迷濛。
        「嗯哼?」狂犬將濕漉的瀏海往後抓,瞥向他。
        這有意無意的一眼,猶如野獸慵懶的抬眸,有股說不出的魄力,小喬頓時覺得呼吸困難。
        狂犬大步朝他走來,腿間的狗兒子盪啊盪的。「不是啊!這個。」他將用空的洗髮精瓶子扔給小喬,「味道還是不一樣!」
        小喬接住。「怎麼會不一樣?」
再熟悉不過的洗髮精香氣瀰漫室內,狂犬一次用光了整瓶,身上的香味濃得小喬鼻子發疼,什麼都聞不出來。
「就是不一樣!你身上的味道更好聞。」狂犬比小喬高一個頭,他稍微彎腰湊近,帶來身上的濕氣。
        「感謝誇獎。」狂犬的鼻尖擦過他髮梢,小喬扭頭閃避對方太過靠近的臉,「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,我眼睛不知該放哪裡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什麼嘛,這裡可是我家……哈叱!」初秋的清晨帶有些許寒意,狂犬打了個噴嚏。
        「看吧。」小喬失笑。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還真的有點冷。」狂犬抹一抹鼻子,哼哼唧唧的去換衣服。「唔——唔——放哪呢?我的內褲。」
        小喬在棉被堆裡找到自己的筆記電腦,確定還能用後關機收進袋子裡,梳好頭髮穿上襪子,坐在床邊好玩的看著光屁股走來走去的狂犬,心想,這男人或許是黑街最難以預料、也最有趣的部分。
「聽說你不睡覺,真的嗎?」
        狂犬總算在櫃子底下找到一條四角褲,拎起來聞了聞感覺還能穿,於是套上。「我有那個什麼……他們是怎麼說的?睡眠阻礙?」
        「睡眠障礙?」
        「好像是這個詞沒錯。」狂犬抓抓脖子。「睡不著、睡不好,乾脆就不睡了。」
        眼神渙散、暴躁易怒,時而過度亢奮、時而過度放空,以及他深深的黑眼圈,的確像是睡眠障礙的症狀。這下傷腦筋了……狂犬的醫療險可能很難核准。
        「但你昨天睡得很好。」而且完全叫不醒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就是奇怪的地方。」狂犬歪著身體思考,但他的認真只維持不到幾秒鐘,立刻就換上對小喬而言有些嚇人的笑臉,跳上床爬向他。「無所謂啦,嘿,你再陪我睡覺吧,我一靠近你就想打哈欠。」
        這是讚美嗎?回想起昨晚慘痛的經歷,小喬擺出業務用的微笑拒絕,「現在還早,一天還沒開始就睡覺,可就浪費今日的好天氣了。我還有好幾個地方要跑,可以稍晚再聯絡你嗎?」
        「啊?啊?」狂犬聽不懂他的官腔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打算在你們這租間長期旅館,想讓十方先生替我介紹。」小喬揹起背包,「我先告辭了,感謝你收留我一晚。」嚴格說來是「拘留」。
        「等等等等!」
狂犬已經忘記多久不曾美美的一覺到天亮,哪肯讓這麼好聞又好躺的抱枕走掉,急忙翻下床拉住他,「你要租房子我可以帶你去,不必找十方了,那頭鐵公雞的仲介費很恐怖的。」他一拍胸脯,「交給我,免費。」
        不用狂犬提醒,小喬自己也感覺得出十方「要價」不斐,公司的預算有限,能省當省。他沒有半點考慮,立刻決定讓狂犬帶路。
        「那就麻煩你了,可以順便帶我吃點東西嗎?」
        吃飯、聊天、喝咖啡,是談成一份保單的起步。若醫療險過不了關,可以改辦壽險,相信狂犬絕對很需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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