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乘久夜

——這是條漫長且寂寞的路,由我獨自尋覓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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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失眠病》--06

【病態靈魂】系列--《失眠病》06



 《野狗與窩》
 

        「胡鼠大哥……」小喬眨了幾下眼,抬頭,不好意思的抓抓臉頰,「狂犬先生他……似乎睡著了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什麼?!」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可能?」聞言,鹿頭跟胡鼠同時站起,身體越過桌面探頭看來。「我從沒見過他睡著的樣子,傳聞狂犬根本不睡覺。」
        狂犬臉埋在小喬腿間睡得很熟,一連搖了好幾下都沒有醒。毛躁雜亂的頭髮,薄薄的眼皮掩蓋住他眼裡的狂氣,嘴角勾起,鼻腔響起細微的鼾聲,睡臉像個滿足的大孩子。
        「哪有人不睡覺的。」小喬失笑,「先把他叫醒吧。」
        聞言,十方過來阻止道:「千萬別叫醒他,被吵醒的狂犬比C4恐怖。」他往大街的方向比了一比,「小喬,幫個忙,把他帶回『窩』裡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窩?」那是地名嗎?「可是……」小喬有些為難,他好不容易引起鹿頭的興趣,哪肯讓到嘴的鴨子飛走……但轉念一想,自己初來乍到,目前最重要的是獲取當地人的好感與信任。
        於是改口說:「好的,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哪裡?」
        「你一定找得到的。」十方對胡鼠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不用幫忙,揮手讓兩名員工上前扶起狂犬。
        那兩人一碰到狂犬的肩膀,他立刻反射性的抱住了小喬,像怕玩具被搶的孩童,雙臂緊圈著小喬的腰。「唔……別吵……」臉頰無意識的在他下腹摩蹭,發出幾聲聽不懂意思的囈語。
        小喬尷尬得很,跟那兩人又推又拉,使盡力氣總算將這頭睡死的野狗掛在自己背上。「呃,好吧……胡鼠大哥、鹿頭先生,我們再聯絡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你沒問題吧?」胡鼠指著他背上的狂犬,擔心的問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想會沒問題的。」小喬推起狂犬下滑的身體,擠出笑臉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個。」鹿頭彈了一下他給的壽險規劃書,「下次再聽你說明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好的。」小喬的笑容燦爛了些,意圖表露無遺。
與黑街人來往,要嘛就把所有的事甚至自己的生辰八字全貼在額頭上,光明正大的表示出來,要嘛就去拿個影帝的獎盃戴著面具掩飾得密不透風,小喬選擇了前者。
他搖搖晃晃的扛著狂犬起身,十方親自替他開門。
        「下回,也讓我聽聽你的壽險建議。」十方說。
        小喬露出大大的笑臉,「我隨時能撥時間給您。」
        他謹慎的擺出第一步棋,就目前為止,看來是下得正確。
 
***
 
        狂犬夢到自己漂浮於海面,他是一頭海獺,以浪花為床,小小的身體隨波濤起伏,在肚皮上叩叩叩的敲著蛤礪。
        叩叩叩、叩叩叩……
        持續規律的敲擊聲在腦裡迴響,今日與平常不同,床鋪特別的溫暖舒適!即使是腦中永不間斷的噪音,也無法打擾他的美夢。
睡夢中,狂犬捏揉了幾下他的枕頭,柔軟有彈性,像是融冬裡的熱水袋散發令人心安的溫度,躺起來無比的舒適,而且,他就快要吃到美味的蛤礪了……
        經過一番奮鬥,海獺終於快要撬開硬殼,就在這時,敲擊聲乍然停止,接著他聽見有人叫喚自己。
        「狂犬先生,你要醒了嗎?」
        「唔唔……蛤礪……」狂犬摩蹭著「枕頭」,留戀他的美夢。
        「蛤礪?」
        「差一點就敲開了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要借你鉗子嗎?」
        揮個手,「那多沒意思……咦?」睜開眼睛,他突然從夢境跳到現實。多花了幾秒,狂犬才反應過來自己並不在海上,而是在他的小房間裡,身上也沒有海獺的厚毛皮跟毛爪子。
        但枕頭還是很軟很舒服,這樣就夠了……狂犬這麼想著,眼皮又漸漸垂下。
        「狂犬先生,早安。」
聲音很不識相的再度將他拉出夢裡的海洋,狂犬睜開一隻眼睛往上看,害他吃不到蛤礪的是個樣貌清俊的黑髮青年,琥珀色的雙眸彷彿同色的寶石,一眼能看透的純淨中,蘊藏令人玩味的內涵。
        青年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,縱然美夢被多次打擾,狂犬仍不可思議的維持著好心情,沒想過要一刀割開對方的咽喉。
        「啊?你誰呀?」狂犬迷迷糊糊的問。
        「喬卓言,小喬,我們在十方的店裡見過。」對方回答。
        「喔喔……你在我家做啥?」
        「在說明之前,狂犬先生,你可以先起來嗎?」小喬皺起眉頭,表情有些無奈。「我非常想去廁所,已經快憋不住了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起來?」狂犬不解的眨了眨眼睛,終於感覺到自己的角度不太對。小喬趴在床上,單手撐起身體,側著身與他交談,而他必須揚起脖子,才能看到小喬的臉,視線大半被對方拱起的腰擋住。
        「枕頭」在小喬說話時動了幾下,狂犬垂眼一看,發覺自己靠得很舒服的柔軟物體,竟然是小喬的屁股。
        「不是枕頭喔……」狂犬嘟噥著,在小喬的屁股上捏了一捏,「手感很好嘛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感謝誇獎,」小喬死命的往床邊爬。「狂犬先生,拜託,讓我去廁所~~」
        「喔……」狂犬戀戀不捨的鬆手,他一起身,小喬就像腰上裝了彈簧似的瞬間跳起,匆忙奔向浴室。
       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?「唔唔……哈!」打個哈欠伸個懶腰,狂犬歪歪脖子,大腦總算開始運轉,逐漸回憶起咖啡館發生的事。
        「啊!你是『水星』那個人!」
        「水星?」小喬隔著浴室門問。
        「那間店……唔唔……有隻鞋子的。」
「鞋子?你說Mercurius?赫耳墨斯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我們都叫它『水星』,赫耳啥的……太難記啦!」狂犬抓了抓本就夠亂的頭髮,「所以你怎麼會出現在我家?」
        小喬探出頭,解釋道:「你在店裡睡著了,十方要我帶你回去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睡著?我?」狂犬睜大眼睛,「這麼一說,唔唔……難怪精神特別好。」
        床頭放著一台銀黑色筆電,畫面停在Excel的作業程式,狂犬醒來前,小喬正在整理報表。
狂犬盤起腿,手抓腳丫子,歪著身體看電腦的螢幕。
小喬從浴室裡出來,客氣的點個頭,說:「謝謝你借我廁所,馬桶不太通,我順手弄了一下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喔,那個不用管他啦。」他猛戳螢幕,「這東西在閃耶,閃閃閃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應該是有人敲我MSN,不好意思,讓我回覆幾個問題。」他蹲在床邊,將筆電轉到自己的方向,喀啦喀啦的打字。
        狂犬瞇起眼,記起在他夢中持續不斷的就是這聲音,「我的蛤礪……」他往前倒,又躺回床上。
        「還要睡嗎?你已經睡一整天了。」小喬的眼睛沒離開螢幕,邊打字邊說。
        「一整天?!」狂犬訝異的站起,踩著床鋪快步走到窗台邊。拉開窗簾,外頭天色微亮,清晨濕冷的新鮮空氣灌入屋內。
「真的耶……我竟然睡了那麼久。」
        狂犬的房間在五樓,窗戶面對著隔壁棟的臥房,兩棟公寓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公尺。破曉時分,薄霧瀰漫黑街,建築的二樓以下全被霧氣淹沒,樓房好似飄浮在緩緩流動的雲海之上。
        「咕咕咕!咕的摸你~」難得能睡個好覺,神清氣爽的狂犬心情大好,他兩手圈在嘴邊,揚聲嚷著。
        「瘋狗閉嘴!」
        「咕你媽個頭!幹!」果然惹來鄰居的抗議。
        「噗。」小喬聽了噴笑,「不、不好意思……狂犬先生你真有趣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是啊是啊我很有趣!」狂犬得意的大笑,他在床上蹬來蹬去,腳下的床墊發出受到虐待的嘎嘰聲。
        小喬只好將筆電挪到腿上,低頭弓著背打字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說你,小喬是吧?」狂犬繼續跳上跳下,「可以不要在我名字後面加那個『先生』嗎?聽起來怪彆扭的!」
        「好的,我會改口。」小喬點頭。「那個……狂犬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嗯哼?」狂犬不斷的虐待床鋪,還愈跳愈大力。
        「請問,方便借我浴室刷牙跟洗澡嗎?等會想去拜訪一些人,穿著昨天的衣服不禮貌。」昨天狂犬一直抱著他不放,拖著巨型負累難以行動,連廁所都沒辦法去上更別說洗澡,幸虧他在背包裡放了些餅乾,勉強能填肚子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、用、呀。」跳跳跳。
        小喬道了聲謝,從他不大的側背包裡很神奇的拿出旅行沐浴組跟換洗衣物,放下筆電起身。
        「啊啊!」狂犬阻止他關機的動作,「借我借我!我要玩新接龍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OK,你玩吧。」小喬把筆電放回床上,狂犬終於停止跳動,手指捏著螢幕的一角,將筆電拎起。
        幸好他的資料都已備份……小喬心想。
 
        狂犬曾在「水星」偷用過別人的電腦,他一直搞不懂這種高科技的玩意,別說上網遊覽,他連滑鼠都拿反了,擺弄個老半天,只學會玩接龍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東西怎麼用呀……」他端著小喬的筆電左看右看,沒發現像是滑鼠的東西,便覺得意興闌珊,隨手將筆電擱在床上,抓抓肚子,到廚房找吃的,
        比起網路遊戲對戰,狂犬更愛真人PK,他就是標準的在黑街下層遊蕩的那類人,背負一身前科,沒受過什麼教育,揮刀的速度永遠比腦袋的轉速更快。對電腦的興趣,僅止好奇而已。
        冰箱是空的,寂寞的散發冷空氣,他翻箱倒櫃找到一小包餅乾,牙齒咬著一角,要將包裝撕開。
        咦?這味道……狂犬抬首,像狗那樣的抽動鼻頭。
        很好聞的氣味,從浴室裡傳出,與他在「水星」、在夢裡聞到的一模一樣,而且更加濃郁。
        浴室門上了鎖,狂犬完全沒有思考,抬腿一踢,將門板踹開。
        水霧中,小喬頂著滿頭洗髮精泡沫,疑惑的看著突然闖入的狂犬,他的身上……當然是什麼都沒穿。
        「就是這個!」
嘴裡的餅乾「啪」的掉在磁磚上,只夠成年人張開手臂轉個一圈的狹窄浴室,狂犬一跨步就站到小喬身前。「就是這味道,涼涼的,很好聞!」
        「啊?啊啊?」小喬睜著眼睛,一時反應不過來。
        狂犬湊了過來,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,猛嗅他的臉跟脖子。「這是什麼味道?」
        「洗、洗髮精嗎?」
        雖說他們同為男性,沒必要遮掩害羞,但不著片褸的與另一個人——而且才剛認識一天——靠這麼近,還是十分奇怪。「有添加茶樹精油,不是什麼特別的……」狂犬一直逼近,小喬退退退到牆邊。
        對一頭踢破玻璃窗,跳到餐桌上大呼小叫的瘋狗來說,在別人洗澡時衝進浴室,完全屬於他「正常行為」的範圍。
        「茶樹?能喝嗎?」說著,狂犬將小喬拉向自己,舔掉他眉角滑落的泡沫水,「呸呸呸!這不能喝!」澀苦微鹹的噁心味道讓他整張臉皺得像梅乾。
        「因為是洗頭髮的……」狂犬的舉動全無預警,只感覺燈光被遮擋了一下,當視線再度能捕捉對方的臉時,小喬才意識到自己被他舔了臉。
        ……好像失去了身為男人的什麼又好像沒有?
        小喬自認他的神經強韌得能應付各種突發狀況,但像狂犬這種無法預料的「意外」,是第一次遇到。現在,他該怎麼辦?
        「雖然不能喝,但感覺很好耶。」狂犬咧嘴笑著,表情猶如奸詐的豺狼。他圈住小喬的腰,作勢要再舔。
小喬死命的往後仰避開,這動作卻讓他的下半身更加靠向狂犬,腰再被一拉,私密處就碰到了對方的大腿,他感覺自己腦中名為「淡定」的那條線即將繃斷。「狂犬!我、我要沖頭髮了,可以麻煩你給我些距離嗎?」
        他反手去撈後方的蓮蓬頭,不過是半秒的稍微分心,察覺有機可乘的狂犬便嘿嘿笑著逼近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哇啊!」
        浴室裡響起小喬的唉叫。
        繼搶劫後,又被性騷擾嗎?這種黑街體驗還真值得在臉書上大書特書,肯定能得到一大票人按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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