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乘久夜

——這是條漫長且寂寞的路,由我獨自尋覓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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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洋蔥的眼淚》--第三章


洋蔥的眼淚‧第三章




       
濫情,不挑食的洋蔥,他的房間究竟有多少女生進去過?他們又在裡面做了什麼……跟著洋蔥到他的租屋處,搭電梯時,公主腦中不免的冒出這個疑問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果然是好人家的小孩,租的地方也比一般學生講究,不是一個樓層分隔成好幾間雅房的便宜學生公寓,而是專門為這所學校興建的非官方學生宿舍,利星大廈。
一層樓兩到三間房,冰箱、電視、空調、網路一應俱全,獨立衛浴,專屬的清潔人員跟守衛,上下樓搭電梯,出入以磁片感應,建築群中央還有兩個籃球場大的花園造景,高檔得閃閃發光。
        利星大廈全棟是男生,另外還有全是女生的麗寶大廈,一個月租金八千起跳,大坪數的房間絕對五位數跑不掉,但現在的父母都很捨得在子女身上花錢,傳言不是誰都能住進來,還得通過審核,一堆人擠破頭想申請。
洋蔥的房間約二十坪大,是公主他們宿舍寢室的面積還有找,雙人大床,獨立筒床墊,原木電腦桌跟書櫃,房間裡要什麼有什麼,還有自己的陽台,外頭擺著一台小洗衣機。
這層有三個房間,中間是不大的客廳,堆滿了學生們用不到的雜物,而左右兩側分別為廚房跟陽台。只有廚房不是獨立的,反正男生們幾乎不靠近瓦斯爐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房間的採光絕佳,白天時不開燈就很亮,大落地窗正對中庭的花園造景,視野很好。
「真好命呀,學、長。」公主口氣微酸。優等生就是不一樣,哪像他必須擠宿舍。
        不喜歡他這種諷刺的說法,洋蔥皺皺眉頭,但沒有發作,只平淡的說:「我也不想,可是我不能住宿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不能住宿?」稍一想公主便明白了,跟魔性之男朝夕共處一室,再直的男生都會化身野獸。對於先前的譏諷他有些不好意思,抓了抓臉說:「那……你沒怎樣吧?」
        「半夜被偷襲過兩次,後來教官就幫我申請這裡的房間了。」洋蔥若無其事的說出這嚇傻公主的話。
        「被偷襲?……那……那……」公主指著洋蔥,最關鍵的問題無法啟齒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淡笑道:「冰箱有飲料,自己拿喜歡的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竟然迴避問題!」到底是怎樣啊!「偷襲」的真相。被故意轉移話題,害他更加在意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從床底下拿出折疊的和式桌跟兩個座墊,架好桌子,將文件分類擺在桌面上。
        公主也不客氣,打開冰箱拿飲料。冰箱的內容物很普通,就是些單身男生喜歡的冷凍食品,汽水、啤酒之類的,角落有一盒用報紙層層包起的方形物體,感覺很可疑……
        見公主縮在小冰箱前不動,洋蔥故意說:「我家冰箱很好看嗎?」
「沒、沒什麼……我喝這個吧。」公主隨手挑了罐可樂,轉身看見洋蔥正盯著自己瞧,表情似笑非笑的。
        這是作弊啊!心臟跳漏一小拍,公主以拉座墊的動作低頭掩飾。
「說吧,有什麼我能做的?」他坐到洋蔥對面,拿了枝筆在手裡轉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邊。」洋蔥指著一疊文件,「每份的金額都幫我算好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是是,副會長大人——」公主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下,「沒有計算機嗎?」
        「工程用的,在電腦那邊的抽屜。」洋蔥正在看一份表格,頭也不抬的說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可不是你的奴隸!」公主嘟噥著,還是自己起身去找。經過陽台看見掛在外頭的襪子、內褲,不知怎麼的喉嚨發緊。
        他與洋蔥說不熟嘛……同一棟系館內,只差一個學年,在走廊上、選修課或系內活動中碰頭的機會很常有,兩人在系裡都是很活躍的人物,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,或許是在意得過份了也說不定……
        他迅速的別開眼,找到工程計算機回到矮桌前,洋蔥依然專注的將目光停在學生會的文件上。傍晚的餘暉爬進落地窗,照在洋蔥的身上,讓他整個人像是會發光似的,端正的五官、沉穩的氣質,猶如畫中走出的人物。
        想不明白,這樣優秀的人,怎麼會如此無節操……「我說……你會被偷內褲嗎?」
        「啥?」洋蔥咳了一下,訝異的抬眼看他。
        公主用筆指著陽台的衣物,「宿舍不是有個公共曬衣場嗎?我以前常常掉衣服,還以為是別寢的拿錯,後來就……只在自己房間裡晾了。」
        洋蔥嘆氣,「所以我只能挑有附陽台的房間。」他將一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地上,又說:「那是一年級發生的事,當時鬧得很大。不過我沒怎麼樣,對方被我揍了一頓。」話語中少了些隔閡,多了點認同感。
        高人氣的背後,有著無法對外人訴說的困擾,最大的障礙是如此的煩惱在旁人眼裡猶如炫耀,所以他只能自己承擔。而公主,卻是明白的。
        「是你自己太不小心,睡覺要穿三件內褲知道嗎?」公主半開玩笑的說。
        「三件也太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電擊棒跟防狼噴霧也要隨身攜帶。」
        洋蔥「噗!」的噴笑,「公主殿下的話,拳頭就夠了,我想這所學校內,應該想沒人能壓倒你。」
        被提起中午的事,公主有些尷尬,為了掩飾,他雙手環胸,強硬的說:「我可是不會道歉的,為了友馨我什麼都會做!」
        「沒關係。」洋蔥又拿起一份文件,「我習慣了。」
        公主撇撇嘴,「這種事哪有什麼習慣不習慣……真是怪人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彼此彼此,學弟,你也很怪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去你的!」公主抬手欲拿計算機扔他,隨即又意會他們還不到打鬧的交情,幸好洋蔥沒注意,他垂下手,端起預算申請單,計算起金額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的房間說不上一塵不染,棉被沒摺,褲子、衣服也到處掛,但比起他幾個室友還算是乾淨了,由於房間寬敞,屋內格外的靜,風扇嗡嗡的運轉,間或伴隨著洋蔥翻動紙頁的聲響,沈默令人坐立難安。
一會正坐一會蹺腿,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,跟種馬王獨處總感覺會發生什麼,腦子裡不住浮想翩翩。
        「喀啦!喀啦!」
        被突然的聲響嚇了一跳,「什麼聲音?」公主張望著四周。
        「是小小,應該醒來了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小小?」
        衣櫃旁有個大的塑膠整理箱,原本以為是拿來放衣服的,但裡頭很空,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,聲響就是從那方向傳出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沒有回答,直接起身走到箱子旁,蹲下,招手示意公主來看。「別跟房東說呀,雖然他好像已經知道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寵物嗎?」公主走過去看。
        箱子裡鋪著一層貓沙,有個愛心形狀的綠色陶瓷食盆、木頭小屋、飲水器、塑膠便盆跟轉輪。一隻圓滾滾的白刺蝟正趴在轉輪邊,試圖要爬上去,「這是小小。」洋蔥伸手撫摸牠背上平順的刺。
        「原來是刺蝟。」
        感覺到陌生人的氣息,白刺蝟抽動尖鼻子,珍珠般晶亮的小眼睛看向他。「還滿可愛的。」公主伸出手,隨即又想到了什麼,「我能摸嗎?」
        「可以呀。」洋蔥捧起白刺蝟,語氣中有些笑意。
        長那麼大第一次看到「活生生」的刺蝟,公主不免得感到新奇,好奇的伸出雙手,讓洋蔥將小小放進他手心中。
        熱呼呼的,他眼睛亮起,忍不住「喔!」了一聲。
        原本乖順的小小,一被放到公主手中,立刻緊張的豎起滿身刺,瞬間蜷縮成顆白刺球。
        「哇!怎麼辦?!學長……」滿手心的刺扎得他哇哇叫,怕小小摔傷,公主不敢鬆手,放下也不是端著也不是,求助的望向洋蔥。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辦呢。」尾音上揚。洋蔥非但沒救他,還坐回了坐回矮桌前,比平時輕快的腳步,彷彿惡作劇得逞的孩童。
        公主哭笑不得,嚷道:「學長,拜託你快把牠拿走!」
衣服亂丟的洋蔥、養刺蝟的洋蔥、惡作劇的洋蔥……不同於傳言的洋蔥學長,出乎預料的反差,有那麼點可愛。
 
***
 
        這堂是選修的建築攝影課,在校園裡選自己喜歡的建築拍照,期中要畫在圖紙上,是很輕鬆的一堂課,只要報告交得出來,教授沒怎麼在管,學生們通常只有上下課點名才會出現。
        公主的進度很快,他早已經拍好需要的照片,設計圖都畫到一半了,一點都不擔心期中報告,但跟班們有兩個連要拍哪棟建築都沒決定好,急得團團轉,另一人的照片有問題要重拍,三人拉著公主討論,這就是他為什麼沒到網咖打遊戲的原因。
        「到置高點去拍,別站在這裡發呆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我不是叫你爬到假山上!快下來,教官會抓!」
        「還有你們兩個,快點決定好,期中都快到了!」公主殿下頤指氣使的指揮著手下們。
        「真是的……」耙耙頭髮,他端著相機隨便拍。
        在他的協助下,洋蔥隔天就整理好各社團的經費申請,羽球社的經費也核准了,只等學校撥款下來。期中考結束後,再來就是新生盃體育競賽,希望他們有時間練習。
經過一個下午的相處,他對洋蔥認識更多,基本上是個不錯的人,也挺照顧學弟,為感謝他幫忙,還請他吃晚餐,沒有想像中冷漠,挺好親近的,偶爾會開些出乎意料的玩笑。
       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……當時洋蔥苦澀的微笑,似乎藏著秘密。
        「哇!不可以再想他了!」公主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,把洋蔥的身影趕出腦海。「真的是魔男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什麼魔男?」跟班小武湊過來問。
        小武的個頭很矮,身高只到公主肩膀,他低頭瞥了對方一眼,說:「那個洋蔥啦,渾身散發費洛蒙的男人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不會吧!難道他還對小公主糾纏不休?」因為陶友馨是公主的妹妹,所以被暱稱小公主。
        「糾纏不休就好嘍……」分手後洋蔥完全沒有跟友馨聯絡,一點都不在意人家的樣子,真想知道那個洋蔥究竟有沒有真心喜歡過誰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可惡!」沒來由的氣惱,公主往小武後腦勺用力一搥,「我不要再想那個爛人了!」
        小武縮頭哀嚎,「為什麼要打我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啊啊!真煩躁。」公主猛抓頭髮,一想到洋蔥,就覺得好像有什麼堵在胸口,悶得難受,當時果然應該多揍他幾下!
「本公主去買個飲料,你們別跟來,快拍照。」說完他轉身就走。
        「喔,好……對哩!殿下,記得回來點名,教授要算成績的。」
        小武在後頭嚷著,公主舉起手表示知道。
        懶得走到校外去,公主隨便找台投幣式的買罐冰咖啡,坐在別系系館的階梯上喝著。走廊上有好幾根柱子,在地上拉出一條條陰影,從這角度看過去,明暗的變化別有特色,便端起相機來拍。
        走廊過去是間實驗室,偶爾經過會聞到刺鼻的化學藥劑味,時常是鐵門深鎖,不知道是幹什麼的……公主將焦距拉遠,想拍下實驗室的鐵欄杆,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鏡頭中。
        「咦?那不是……」他放下相機,揉揉眼確認自己沒有認錯。
 
        洋蔥這堂沒有課,替副班代去行政大樓交了點名簿,便想回租屋處看書,卻在化學系系館前被叫住。
        「洋蔥,你是來接我的嗎?」身穿實驗白袍,留著俏麗短髮的女生朝他招手。
        「咦?」洋蔥走了過去,腦中飛快回想對方的名字……化學系二年級的張嘉惠,半年前跟自己告白交往,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        以為洋蔥是特地來找自己,張嘉惠喜孜孜的勾住他手臂,班上的同學都在看,讓她心裡升起小小的虛榮心。「我還有兩堂課要上,放學後在哪裡等?」
        「側、側門吧……小惠,生日快樂。」非假日餐廳很好定位,現在去買禮物還來得及吧?不管怎樣,已經交往了,便不能怠慢人家。
        「謝謝!」小惠俏臉微紅,雙眼亮晶晶的很可愛。
        再多買束花好了……心裡浮現沉痛的罪惡感,洋蔥勉強扯動嘴角,至少在今天這特別的日子,不要破壞對方的好心情。
        「那就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在約會嗎?學、長。」
刻意放慢並加重語氣叫喚方式,轉頭看去,果然見到二年級的公主殿下笑瞇瞇地朝自己走來。簡直是老天的惡作劇,再次被對方撞見這場面。
想起陶友馨,洋蔥有些心虛,「是的……殿下沒有課?」
        「建築攝影。」公主比了個端相機的手勢,單眼正掛在他脖子上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點頭表示明白,「吳教授的對吧?他上課很鬆,但報告一定得準時交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是喔,他改得嚴嗎?」公主不擔心自己,是替跟班們緊張。
        「對我來說不會很嚴,但有幾個要特別注意的細節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公主長得俊俏,陽光的笑靨十分迷人,張嘉惠忍不住多看他幾眼。發覺對方在看自己,公主的笑容中略微透出些狡詐,挑了挑眉頭,對她挑釁的揚起下頷,美目瞇起。
張嘉惠一開始只當學長學弟間討論功課,沒怎麼在意,但這學弟的態度很奇怪,走了過來,故意似的勾住洋蔥另一隻手臂,狀似親暱的將下頷靠在他肩頭,「學長,我好無聊吶,我們來玩些有趣的遊戲。」他曖昧的在最後兩字加重音。
        洋蔥不解的看向他,「你在說什……」還沒說完,公主的俊臉靠近,以嘴唇堵住他的話。
        柔軟的唇瓣相碰,溫熱的鼻息噴灑,在頰邊留下熱度。洋蔥睜大眼睛,反應不過來這突然的舉動。「學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微啟的嘴唇讓對方有機可乘,公主加重這個吻,順勢將舌尖鑽進口腔,手掌有力的抓著他胳膊,不給洋蔥閃避的機會。
        現在是怎樣?!
        別說洋蔥,公主也被自己的行為嚇到,看不順眼洋蔥跟女生拉拉扯扯,故意找麻煩,讓他在女生面前丟臉。本只是借位假裝親吻,可一看到洋蔥驚訝的眼神,不知怎麼的嘴唇就自動貼上去了,還不想分開。
        「啊!」
張嘉惠的驚呼拉回公主的理智,抓握的手掌稍稍放鬆,洋蔥趁這時候推開他,墨黑的眸子浮現怒意。
被這樣嚴厲的瞪視,公主眼神閃了閃,但此時可不能退怯,無視對方的不悅,公主雙臂攬著洋蔥的脖子,尖著嗓音,娘裡娘氣的說:「學長真過份,明明已經有我了,還跟別的女生糾纏不休。」
「什麼意思?洋蔥,這學弟在說什麼?!」張嘉惠拉著洋蔥的手,要他解釋。
「我說,」公主在洋蔥臉頰上親了一口,仗著身高優勢,高傲的從上方斜視張嘉惠,「學長現在跟我交往,他答應我不會再碰別的女生,小妹妹,你就死心吧,別再纏著我的洋蔥。」
「陶禹桀,你該去上課了。」洋蔥臉色陰沉,冰冷的眼神很是嚇人,平淡的語調,隱約有風雨欲來之勢。
公主非但沒畏懼,反而是笑得很得意,幻想自己是進副本打魔王的英雄桃太郎,他要趕跑種馬王周圍的異性,讓這魔男屈服於腳下,好替友馨報仇!
「你生氣了?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,不要你跟別的女生交往啦!」公主被自己裝嗲的聲音噁心到,他可憐兮兮的眨眼,揪著洋蔥的袖口晃啊晃。
這招是跟友馨學來的,每次妹妹一這樣撒嬌,他立刻就舉雙手投降了,所以應該是有點效用。
洋蔥皺著眉頭,無奈的嘆氣。「我……我知道了,隨便你吧。」
勝利!公主偷瞄張嘉惠,鼻腔高傲的一哼。
搞定了這邊,卻還有另一邊需要安撫。「楊崇熙!」張嘉惠用力一推洋蔥,氣得跺腳。
「你給我解釋清楚!」她指著他大罵。
指尖握了又放,洋蔥張口,解釋的話堵在喉間。「是我不對……」他低下頭,只能道歉,一直以來,能做到的唯有一聲聲的對不起。
就是想看洋蔥掙扎的反應,他痛苦的神情讓公主心裡浮現扭曲的快意,火上添油的又說:「看到沒,學長對你沒興趣了,快走快走,別妨礙我們。」他做作的眨動長睫毛,揮手趕人。
「什麼交往?……楊崇熙……你竟然跟學弟……」張嘉惠搖頭往後退,洋蔥的道歉就表示承認,若對手是女生,她絕對有獲勝的自信,但面對這外表比自己漂亮許多的學弟,發覺自己沒有競爭的資格。
「對不起!」
當眾被羞辱,張嘉惠氣得渾身顫抖,眼眶中滾動淚珠。「楊崇熙!你這爛人,我看錯你了!」她恨恨的在洋蔥臉上甩了一巴掌,摀著臉跑進廁所。
他咬咬牙,卻沒有追。
洋蔥啊洋蔥,令人又愛又恨淚眼汪汪的洋蔥。
「小惠!」追出去的是她班上的同學,幾個女生憤而衝出教室,連成一氣的指責他。
「真噁心,竟然連男生都要。」
「不愧是『讓人哭泣的洋蔥』,好個爛人!」
這場騷動引來周圍學生的關注,許多人不顧台上教授還在講課,半個身子探出窗戶,好奇的圍觀。
「又是那個洋蔥?」
「聽說這次還跟學弟搞上……」
被議論跟不諒解的視線包圍,洋蔥一語不發的低垂頭顱,手掌橫在額前半掩著表情。
「學長?」
公主的手搭上洋蔥肩頭,他肩膀一顫,受到驚嚇似的全身激靈,臉色瞬間唰白,額間滲出冷汗。
哆嗦著嘴唇,痛苦緊閉的雙眸,他臉頰上的巴掌紅印滑稽又狼狽。「我的錯……是我的錯……」這句話反覆講了兩次,很小聲,彷彿是含在嘴裡說給自己聽,唯有離他最近的公主聽到。
看他這樣子,公主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,心裡愧疚,不忍讓洋蔥承受眾人的指摘,拉著他的手臂,溫聲說:「學長,我們先離開這裡。」
洋蔥沒有反應,以單手掩著臉,默默的讓公主拉著走,他們兩人穿過光影奇妙交錯的長廊,幾公尺的距離彷彿無盡的漫長,明暗的交替中,洋蔥眼角反射出刺目的晶光,猶如千萬斤重石壓在胸口,悶得公主喘不過氣。
「學……學長。」公主打斷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「……為什麼?」
        洋蔥這句平淡的問話迴盪在長廊間,公主突然不知該如何解釋。是這種馬王活該,玩弄他妹妹的感情,切碎拍扁做成洋蔥泥都不值得同情,可壓在心上的罪惡感又是?
在洋蔥面前,伶俐的口舌忽然全派不上用場。「因為、因為……」
懊惱的抓了一把頭髮,他並不瞭解這人,經歷過什麼、遭遇到什麼,那憂鬱的神情為何而來……擅自給對方判死刑的自己,也是混蛋至極!
「張嘉惠今天生日,我本來想好好的幫她慶祝,至少在今天,讓她開心。」洋蔥嘆氣,盯著自己的手心,思緒有一瞬間回到過去。
        「那我呢?學長,你答應跟我交往,卻沒有任何表示!」話衝口而出,公主立即感到後悔,這分明是爭風吃醋的妒婦臺詞,他怎麼能說得煞有其事。
洋蔥回頭,目光帶著質疑。「你真的喜歡我?」
「當、當然,學長——我喜歡你!」公主不認輸的低吼回去,語畢才意識到自己所言,竟如此認真。那聲低吼彷彿要對這人掏心挖肺,說得不帶一點猶豫遲疑。
莫非這就是答案,心神不寧、焦躁鬱悶,滿腦子胡思亂想只因為……怎麼會?……「可惡!」公主難以置信的別開臉,眼中波濤洶湧。
洋蔥凝視學弟俊俏的側臉,從對方閃躲的視線看明白了什麼,他捏緊胸前的衣料,那聲真摯的「喜歡」,在胸腔內激盪。
笑,失笑,苦笑,搖頭,最後他嘆氣。
嘴唇一開一闔,洋蔥說出這句:
「——我殺過人。」他緊握拳頭,不敢張開手指,害怕看見自己滿手心的血腥。
        殺人?公主猛地扭頭看他,洋蔥又露出苦澀的笑意,勾起嘴角,眉頭卻是皺起,苦得……連他的舌苔都能品嚐到這份澀味。
 
讓人哭泣的洋蔥,心裡無聲的掉著眼淚。
 
「像我這樣的殺人兇手,你也喜歡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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