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乘久夜

——這是條漫長且寂寞的路,由我獨自尋覓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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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芬布爾之冬》--07

 《芬布爾之冬》‧07




        「不可能、不可能,她明明死了啊,我確認過了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實驗助理札修瑟縮在人群中,抱著膝蓋不住發抖。
        這肯定是場惡夢,已經斷氣的女看護突然睜開眼睛,爬起來襲擊他。當時他正焦急的朝電梯井下方呼喊,注意到時那東西已經幾乎貼在背上。
        札修嚇得放聲尖叫,連滾帶爬的衝出廚房,卻給警衛們逮個正著,與其他一起關進這間位於一樓的手術室。
        警衛沒有當場擊斃他,據說是因為子彈不夠的緣故……真是瘋了!究竟怎樣能從這場惡夢裡清醒。
        手術室裡約有三十多人,有的人茫然地睜著眼發愣、有的人抱在一起啜泣、有的人不斷拍打門板嘶吼,受傷的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角落,看護們手忙腳亂的幫他止血。這些人像是一群關在圍欄裡的豬仔,不知等待他們的是怎樣的命運。
        「他們會殺光我們、他們會殺光我們,你看到他們殺人了嗎?還有那些怪物,那些吃人的怪物……」札修不斷的叨叨絮語。
        「閉嘴!」有人怒吼。
       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,彷彿行刑前的死囚房,氣氛壓抑沉重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些怪物到底怎麼回事,喂!實驗員,是你們幹得好事吧!」一名實驗者揪著札修的領口激動地逼問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、我也不知道呀……」札修快哭了。他們這種基層研究助理根本不可能得知上頭在作什麼計畫。
        「不要、不要,誰來救救我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放我出去、放我出去……嗚!」
        門板敞開,拍門嘶吼的那人被警衛一槍射穿腦袋,室內頓時一陣騷動,人群驚恐得擠成一團。
        「全都給我安靜待著!少動歪腦筋。」槍口掃過眾人,警衛厲聲警告著。
門邊,警衛以槍指著一名黑髮青年的背,抬腳將他踹進手術室裡。
        「臭小子,安分點!」警衛往地上啐口唾液,罵道。
        青年找了個角落默默蹲下。
        札修認出這人,他就是救自己一命——札修單方面如此認為——的實驗者。
「太好了,你還活著。」他擠到這人身邊。
        冬青瞥了札修一眼。警衛關門離開後,他站起來,以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:「各位,我們必須逃離這裡。」
        這句話,他們都在等待誰能開口,就是一直沒人有勇氣站出頭。
見人們停下動作看來,冬青又道:「我看到了,他們把我們關在房間裡,是要拿我們作餌引誘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。我不想成為那些怪物的飼料,各位,我們得逃走!」他握拳,說得慷慨激昂。
沒有人願意白白死去,冬青的話激起他們的求生希望,眾人小聲的討論著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們能從儲藏室的後門出去,但我不知道開門的密碼。」有個女看護說。
        「那些警衛怎麼辦?他們可是有槍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儲藏室……途中肯定會遇到那些怪物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外頭有人守著,我們絕對逃不出去的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人們你一言我一句,冬青沉默的聽著中人的討論,沒有出聲參與。札修疑惑的抬首看他,不明白這人有何打算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……我知道後門的密碼。」
此時,人群中有個中年研究員緩緩地舉起手,他低頭啜泣,高舉的手臂顫抖著。「嗚嗚!我知道後門的密碼,我不想死、我不想死……我女兒還在等我回家,我不能死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害怕被房裡的實驗者發現他研究員的身份,中年男子先前不敢吭聲,現在終於開口。
        等得就是這一刻,冬青點個頭,說:「那好。等會大家一起撞門,門一開立刻往儲藏室跑,看守的人由我來解決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你來解決,你要怎麼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沒回應札修的疑問,冬青逕自穿過人群,走近房間中央的手術床。
        房裡的開刀用具已被警衛清空,否則若能找到手術刀之類的武器,他們早就衝出去拼搏了。空蕩蕩的房間裡,只留下固定在地板及天花板的手術床與照明燈。
手術床的鋼架四角裝著鋼鐵製的手銬腳鐐,上頭隱約可見血跡,能想像曾在此進行的實驗多麼殘酷。冬青手指輕撫過冰冷的手銬,沉痛地閉了一閉眼。
        他踩著鋼架抓住上方活動手術燈,使勁把燈撞向床柱。
「哐!」、「哐!」的砸了幾次,手術燈外層的強化玻璃燈罩終於承受不住撞擊而碎裂,冬青硬拔出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,握在手裡。
他靠在門邊,揮手示意眾人撞門。
        我來解決——眾人為冬青這句話的英勇氣勢折服,一旦有人身先士卒,茫然無措的人們便會群起效尤。
        幾個年輕男性自動站到門前,他們低聲倒數,隨即合力撞開門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們幹什麼!」
門外的警衛發現一群人突然衝出,立即舉槍。然而冬青的動作更快,他撲向那警衛,手中的玻璃片毫不猶豫地插進對方咽喉,迅速地了結這人性命。
「喂!那裡發生什麼事?」
        另一頭還有個警衛看守,聽見騷動聲,他持槍跑來。冬青見狀想也沒想的奪走死亡警衛的槍,拉開保險,瞄準對方扣下扳機。
        「咻——」子彈射出,不偏不倚地穿透那人的胸膛,他身體一晃,捧著出血的胸口倒下。
        冬青第一次使槍,被機槍的後作力震得連退好幾步,雙手虎口陣陣發嘛,臉也有些燙。
        他高中時參加過弓道社,拿過不少比賽的獎項。先前舉槍只是下意識的反應,想不到槍法亦是精準,令他感到意外。
        見他一口氣擊斃兩名警衛,其他人站在門外傻愣愣地看呆了。
        「快跑!」
        冬青一喊,眾人登時回神,在中年研究員的帶領下,急忙往儲藏室的方向跑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去引開他們。」冬青說完,往另一個方向跑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要小心!」札修不疑有他,在後頭擔心地喊道。

 
***

 
        冬青躲藏入黑暗中,靜待一群警衛從前方匆匆跑過,摒息聆聽遠處斷斷續續的槍響。
        若札修知曉他的意圖,肯定會後悔付出擔憂。
        冬青單獨行動不是要引開警衛,相反的,煽動人們齊力逃脫,目的是讓逃竄的人群吸引警衛注意。
        他從不是大義凜然的英勇人物。
        藉由黑暗隱蔽,冬青躡手躡腳地接近一間由四名警衛看守的手術房。
對札修等人說的並非全為謊言,他確實親眼見到警衛以活人作誘餌,捕捉食人的不死怪物。
不!他不是怪物,警衛囚困在手術房裡的人,是維塔厄——冬青相信那人是維塔厄。
        尾隨狀似瘋狂的維塔厄,冬青看見警衛抓住一群人,將他們丟在清空的手術房內,幾個怪物與維塔厄被他們吸引,維塔厄一進到房裡,警衛立即堵住了門。
        他不明白警衛、或者說Fenrisulfr公司的企圖為何,是因為無法消滅不死的食人怪物,只好將之囚禁。亦或有其他目的?
        當時他大意被警衛捉住,這錯誤冬青發誓不會再犯!他要救出維塔厄,不能讓對方獨自承受苦難。
        趁門口的警衛沒注意,冬青躲在暗處對他們連開兩槍。一槍正中胸口,一槍因後作力瞄不準,只打在警衛腿上。
        「混蛋!殺了他!」腿部中槍的警衛嘶吼。
        另外兩人往他藏身的方向連開幾槍,槍聲稍止,這兩人打開槍上附裝的小手電筒,彼此警戒著繞進第一發子彈射出的轉角,然而冬青已經移動位置。
        在平時,冬青是不可能勝得過身經百戰的警衛,但黑暗給予他最佳的防禦,趁警衛的眼睛尚未習慣暗處,他躲在置物櫃後方,瞄準其中一人的頭扣下扳機。這人應聲倒地。
        「誰?滾出來!別偷偷摸摸的。」
        又一槍,但射偏了,只擦過對方的肩膀。
但不要緊,緊接著又補上第二槍、第三槍……雙目赤紅,他夾著這些個月來被欺壓的憤怨,不停扣動扳機。
        決掉三名警衛,冬青提著槍走近手術室。見他出現,腿部中彈那人趕緊舉起機槍,而他隨即一發子彈射穿對方持槍的手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、你是誰……別過來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警衛恐懼地發抖,冬青深吸口氣,狠下心各往那人腦門補上致命的子彈。
        無所謂聲響引起注意,他使勁推開擋門的重物,從敞開的一小道門縫間鑽進手術房。
        房內的景象猶如地獄場景。
        血腥味重得刺鼻,噴濺的鮮血潑灑四處,觸目所及盡是令人暈眩的鮮紅,整個房間猶如被傾倒了一大桶紅顏料。
肉沫、內臟、斷肢,人類殘碎的軀體分散四處,屍堆之中,維塔厄如野獸般蹲伏在地,撕開猶有餘溫的屍身,手捧血淋淋的腸子,吃食腹腔內柔韌臟器。屍體嘴角淌血,驚恐瞠大的眼無聲訴說哀恨。
        察覺他出現,浴血的維塔厄停住動作站起,垂下手,嘴裡仍咀嚼著人肉。
        沒理由的,冬青覺得維塔厄不會攻擊他,但他寧願對方直接撲來扭斷自己的脖頸更好。
「嗚!」摀嘴壓住欲洩出口的悲鳴。
冬青踏進血泊中,舉槍瞄準維塔厄胸膛,心臟的地方。可顫抖的手指怎樣也無法扣動扳機。
        維塔厄沒有抵擋,就麼靜靜的佇立在屍堆裡,眼皮不眨地望來。
        這雙赤紅眼瞳深處,是否還存在他戀人深情溫柔的靈魂?
「你看,是顆金色的心。」
金澄色的杏葉落進維塔厄掌中,如他盛捧著一片瑰麗的心。
「嗚……嗚嗚……」
當時的情境當時對方的眼神表情,歷歷在目。眼淚抑制不住地流,隱忍許久的情緒決堤,他抖著肩膀悲痛地抽泣。
「幫幫我,維塔厄。我需要你的幫助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,我們已經無處可去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眼前的維塔厄已非他的戀人,卻似留有戀人從前的身影。他被黑暗的汪洋淹沒,看不清前路。
        「嗚吼!」
        那個維塔厄的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低吼,像是小獸的嗚噎,彷彿表達安慰。
        剎時冬青如夢初醒。
他放下槍,心頭再也不存猶豫感傷。
        「維塔厄,你必須盡快離開這裡!」指著門縫,他焦急地說,「你得逃得遠遠的,躲起來,別被任何人發現!」
聽見槍聲的警衛接連趕來,似乎是聽明白冬青話中之意,維塔厄撞倒門前的障礙物奔出手術室。
他以所向披靡的強橫力量屠殺任何接近他的人類,其弒殺的修羅之姿,恍若赤紅眼睛的魔物,頭也不回的消失於黑暗……
 

***
 

        「這裡這裡!」
        札修在門邊揮手嚷著。
        冬青及時趕到儲藏室,若他再晚個幾分鐘出現,這群人就會離開。
        他快步跑去,揹著把槍,但沒人質疑。
        「太好了你沒事。」見他安然無恙,札修鬆了口氣。
        冬青扯了一下嘴角,不吭聲。
        確認所有人都逃出後,中年研究員關起門,以免食人怪物跑到地面作亂。
        儲藏室後門連接這城市的下水道,他們啪答啪的踩過污水,跑向就近一處通往地面的排水孔,眾人皆有重獲新生之感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的命是你救的,出去後我得好好答謝你……咦?」發覺說話的對象沒有跟來,札修疑惑地停下腳步。
        轉頭去找,就見冬青站在後門邊,飛快地在密碼鎖下按出幾個數字,輸入正確,門鎖開啟。
        札修詫異地怔住,怎麼會……一般的實驗者怎麼可能知道後門的密碼?他原本就是知道的嗎?一直欺瞞眾人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……」
話還未問出口,一記來自後方的子彈射穿札修腦門。
 
一個月後,不明的活屍病毒擴散全球。
三個月後,世界各政府接連瓦解,人類的末日降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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