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乘久夜

——這是條漫長且寂寞的路,由我獨自尋覓方向。

<< PREV | PAGE-SELECT | NEXT >>

>> EDIT

《芬布爾之冬》--02

 《芬布爾之冬》‧02




        裝甲車駛離城市,開入景致荒涼的洲際公路。

        這夥人駕駛的裝甲車是由校車改裝,內部空間比軍隊使用的戰車寬敞。車廂內有睡袋、吊床、餐具、瓦斯爐等基本的生活用具,罐頭與乾糧的紙箱在角落堆成小山,車廂兩側鐵架上擺放各式槍械與彈藥,儼然像是座小型的移動堡壘。
        冬青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、雙腳纏繞鐵鍊,好似囚車押解的重犯。
        從這幾人的談話中得知,槍不離手的高瘦女子是吉蘿,坐在他左側、年約五十的男子名為塔森,負責瞭望與聯絡的工作,而開車的是名皮膚黝黑、身材豐滿的非裔美女,潔西安娜。
        金髮男子,穆尼翻出冬青背包裡的所有東西,擺在地上一字排開。
        黃豆罐頭、鳳梨罐頭、醃黃瓜……以及幾瓶布團包著的紅酒。
        「咻~這些東西真厲害!」穆尼吹聲口哨,舉著酒瓶輕微搖晃,「竟然有酒?!是從哪找到的?」
        活屍橫行的這個時代,能安全種植作物的空間有限,填飽肚子都要不夠了,怎可能有多餘的糧食拿來醃漬或釀酒。所以這些三年前留下的罐頭食品極為稀有,酒更是珍貴,能換得乾糧甚至武器彈藥,冬青就是為此資冒險搜索活屍占據的廢墟。
「這個歸我,誰都別跟老子搶!」壯漢庫力奇舔舔嘴,伸手拿走鳳梨罐頭。
        「還給我!別動我的財產!」安靜縮在角落的冬青突然發難,他晃動身體猛地撞向庫力奇。
        「臭小子你找死!」被冬青踢中的後腦還疼得很,一肚子火的庫力奇立即反擊,他轉身揪住冬青的領口,將他摁到牆上,手裡抓著罐頭直接往他臉上打。
        「住手!庫力奇,你難道忘記所長的指示了嗎?!」穆尼趕忙上前拉開庫力奇,奪回鳳梨罐頭。
        「是這臭小子不安分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庫力奇!」穆尼低喝,投去一記凌厲的目光。
        忌憚穆尼的實力,庫力奇冷哼一聲,罵咧咧的走開。
        穆尼扶起冬青,確認他的傷勢。「沒事吧?」語氣裡的關心毫無虛假。「這年頭,大家的脾氣都不怎麼好,我替他向你道歉。」
舔掉嘴角的血,冬青沉著臉坐回原位,半聲不吭。
冬青具有亞洲血統,五官清俊、體型纖瘦修長,光滑柔細的墨黑髮絲垂貼在額角,看在穆尼眼裡,有股東方人獨特的神秘沉靜氣質。他一個人在這座荒廢的死城中生活,仍堅持把打理自己得乾淨整齊,身體聞不到異味,衣服上的破洞皆經縫補,顯示性格的認真嚴謹。
說實在的,穆尼對冬青的印象不壞。他將冬青辛苦蒐集的物資收回背包,坐在對方面前,揚起笑臉釋出善意。
「我們並不是你的敵人,當時情況不得已,原諒我如此粗暴。我是穆尼,你叫冬青對吧?」不意外的,穆尼已有冬青的資料。
        穆尼生得帥氣迷人,下顎的稀疏鬍渣增添他的男性魅力。碧藍眼眸神采奕奕,加上爽朗的微笑,十分討人喜歡。若結識的方式不這麼糟糕,手腳也沒被鐵鍊捆住的話,冬青或許會回應穆尼的友善。
然而,實際情況並非如此,所以冬青的回應是抬頭冷漠地瞪向對方。
        那是雙如盛夏之森般濃綠的眼眸,透露出的鋒利敵意卻凜冽如北風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個團隊來自北方阿斯嘉特區的研究所,那裡是人類僅存的醫療研究機構,致力研發治療活屍『傳染病』的藥物。」
穆尼直視冬青濃綠色的雙眸,一字一句,無比真誠的說:「——希望之火仍未熄滅,我們需要你的幫助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希望」嗎……冬青的雙眼黯淡下來。
「尤金組呼叫、尤金組呼叫,我在你們後方。」
他張嘴欲語,對講機卻在這時響起,打斷他未說出口的話語。
沒發現冬青神情瞬間的變化,穆尼起身走到窗邊,接通對講機。「收到。我看見你們了。」
同伴駕駛的另一輛裝甲車追在他們後方,閃了幾下車頭燈向他們示意。
        「塔森?」他扭頭問。
        塔森推開車頂艙門,以望遠鏡眺望四周。不一會,他彎下腰朝穆尼比個OK的手勢。
        「告訴潔西安娜前方停車。」說完,他以對講機回應對方。
        隨後,兩輛車減慢速度,停在公路中央。
        「你們抓到他了?你們抓到他了?你們抓到他了嗎!就是他對吧?!」
車廂門打開,一名戴著厚片眼鏡的瘦小女子猛地衝了進來,她高分貝的尖聲嚷叫,撲到冬青身前。她的笑臉燦爛得詭異,瞳孔不正常的收縮,抓著冬青的腿嘶哈嘶哈地喘氣。
        「狄瓊教授,冷靜點,別把人家給吃了。」穆尼搖頭失笑,對這女子的怪異行徑已習以為常。
        外頭另一組的尤金正對他招手,穆尼笑著下車。庫力奇雙手環胸坐在車廂邊,監視冬青的一舉一動。
        「獨自一人在危險區生活,這真不可思議。傳聞活屍不會攻擊你,這是真的嗎?你沒有受到感染嗎?……不介意讓我抽些血做研究吧?你肯定不介意的對吧對吧……」狄瓊叨叨絮絮的說個不停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想知道呀!讓我做些研究好嘛?來吧~乖孩子~只會痛一下下喔~」她抽出三支針筒,好似捕捉獵物的野獸,雙眼佈滿血絲,匍匐著逼近冬青。
驚愕於她癲狂的氣勢,冬青不停往後縮,一連退到車廂最角落。
狄瓊爬到已退無可退的冬青身上,雙腿大開跨坐在他腰間。女性渾圓柔軟的臀部緊貼胯下,可冬青一點也沒有享豔福的感覺。
「你這怪胎!滾開!我不是你的實驗品。」狄瓊的白袍勾起他痛苦的回憶,冬青忍恨恨地低喊,憤怒的瞪著對方。
無視他的怒火,狄瓊單手捏著冬青的臉將他壓在地上,這女人力氣意外的大,且他手腳被縛,完全無法掙脫開對方。冬青繃緊頸部的肌肉徒勞無功的抵抗,眼睜睜地看著反射燈光的銀白長針一寸一寸地插進自己脖側……
 
另一輛裝甲車上載有六人,尤金、一對兄弟、兩名女研究員以及司機。車輛停妥後,他們陸續下車透氣,在車內悶了將近一整天,郊區的新鮮空氣令人精神為之一振。
人類自城市消失後,大自然很快就將之佔領。藤蔓爬滿高樓大廈、野花鑽出柏油路面恣意生長、黃綠色的地衣覆蓋了生鏽傾倒的路標,屋舍則成為動物們躲避活屍的巢穴。短短三年間,世界樣貌就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洲際公路兩旁的田野,生長過膝的雜草隨風搖曳,看上去像是一片波濤起伏的褐綠海洋,不少路段被蔓延的矮樹叢阻斷,必須繞道而行。
穆尼與尤金端著地圖,低聲討論行徑路線,塔森爬到車頂瞭望,吉蘿與那對兄弟持衝鋒槍往三個方向散開,偵察四周的動靜。剩下的人聚集在空曠處,手端鋼杯,一面吃著粗糙的午餐一面閒聊。
「原本的計畫是在匹特列營區購買汽油,哪料到那裡已經淪陷。以我們現存的汽油量,恐怕無法返回阿斯嘉特區。」穆尼道出他的擔憂。
        指著地圖上的一點,尤金說:「往東五百公里,有個小具規模的『堡壘』,或許能以武器向他們換到汽油。」
尤金是名身材微胖的棕髮男子,年紀三十過半,戴著眼鏡,感覺十分精明的樣子。體力較弱但對機械很在行,整個隊伍的裝備都是他所設計製作的。
        「但是,傳聞『堡壘』的那些人非常危險,與他們做交易前,我們這邊得做好準備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噔噔!噔噔噔——」
尤金話說到一半,一陣機關槍掃射的聲響打斷他們。
        草叢裡傳來吉蘿的叫喊,緊接著又是一陣槍響。
        穆尼與尤金互看一眼,立刻反應過來,「快上車!」穆尼喊道。他們衝回車內拿武器,其他人也停止閒聊跑進車裡。
「塔森,怎麼回事?」穆尼揚聲問。
        「見鬼了!」在車頂瞭望的塔森低聲罵了句髒話,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景象。
        草叢裡,上百隻活屍天降似的突然冒出,它們如捕食的狼群,腳步搖搖晃晃的緊追在吉蘿三人身後。吉蘿等人神色驚恐,瘋狂地向屍群開槍掃射,互相掩護彼此退離。
        活屍通常聚集在人口稠密的都市裡——活屍「生前」就是由居住在此的人類異變而成——郊外較少見到。這段公路周圍沒有城鎮,頂多只有一、兩座休息站或者農場,照理說不會有如此多的活屍出沒。
塔森想不透那些怪物從哪裡出現的,只確定以他們人數及火力應付不了這麼多。密密麻麻的活屍群好似湧來的死亡之浪,即將這兩輛渺小的裝甲車。
眼前躍出活屍生食家人的恐怖畫面,塔森頓時渾身僵硬發寒,他揮手大嚷:「離、離開這裡,我們快離開!」
他聲線裡的驚慌感染了眾人,潔西安娜衝上駕駛座後立即發動引擎,穆尼見狀連忙喊道:「吉蘿還沒上車,先別開車!」
穆尼衝進車廂,隨手抄起兩把槍,第一時間趕過去支援吉蘿他們。
庫力奇罵了一聲「混蛋」,也跟著跳下車。
研究狄瓊還坐在冬青的肚子上,神情陶醉地捧著裝滿血液的三隻針筒,口中呢喃著複雜的化學式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         「情況不對勁,快放開我!」冬青焦急催促。從這角度雖然看不見車外的情況,從穆尼等人的反應大概也能推斷出發生什麼事。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了嗎?」狄瓊仍坐在他身上不動,神情恍惚的歪著頭怪笑。
「活屍出現了!快放開我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活屍?!在哪呢?在哪呢?」聽見「活屍」這兩字,狄瓊的雙眼迸射出精光,她起身興奮地往外跑,還一路嚷個不停。
        冬青很高興這怪女人終於從身上離開,她的言行舉止實在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,聽到活屍出現,非但不畏懼還一副見獵心喜的模樣。
        跑到車門邊的狄瓊差點跟吉蘿撞個正著。
「別擋路!」
吉蘿推開她衝進車廂,那對兄弟與庫力奇也隨後跳進車裡。三人均是氣喘吁吁,神色猶有驚慌。
庫力奇將狄瓊扯進車裡,朝外頭連射了幾槍,喊道:「潔西安娜,立刻開車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等等,穆尼還沒……」那對兄弟中的弟弟想阻止,可潔西安娜已急不可待地催動油門。
冬青從敞開的車廂往外看,公路一旁的雜草沙沙作響,活屍群踩塌長草湧向他們,周圍接連響起槍聲,另一輛車那邊大概也遭受到屍群襲擊。
        裝甲車轟轟的加速往前,逐漸與活屍群拉開距離。突然路旁的草叢一陣晃動,幾聲槍響後,穆尼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內。
        精準的射倒距離自己最近的幾隻活屍,穆尼大步跑向裝甲車,奮力一躍跳入車箱裡。庫力奇立即闔上車門。

| [本子相關:] 試閱 | 10:48 | comments:0 | trackbacks:0 | TOP↑

COMMENT















非公開留言:

TRACKBACK URL

http://ntsuki.blog125.fc2.com/tb.php/102-388311eb

TRACKBACK

<< PREV | PAGE-SELECT | NEXT >>